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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忆故园挑菜(图)
发布时间:2014/10/30 11:44:11 | 人感兴趣

闲忆故园挑菜

 
 
 

  专稿 闲翻南宋词人史达祖词全集,偶遇其《夜行船·正月十八日闻卖杏花有感》中“常记故园挑菜”这一句,心头倏然吹过一阵来自儿时故乡仲春田野的清风。

  那时我也就四五岁吧,在东风温软、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跟着大我9岁的姐姐去村东田野里挑菜。姐姐挎着一个笼子,我空着两手跟在她身后蹦蹦跳跳,只觉好玩。我们走过一条条垄,跨过一道道沟,像自由自在徜徉在乡野里的两头小鹿。跨过一道沟时,姐姐指着沟畔一株野菜告诉我:“这个叫酸拨溜溜,能吃,就是有点酸。”我弯腰细看,它的叶片比较肥大,边缘生着细细密密的锯齿,于是伸出小手,摘了一片,放入嘴里,轻轻嚼起来。呀,真的好酸,但汁液很饱满,酸过之后有一股清爽甘冽的味道在舌尖萦绕,蔓延。于是又采摘了几个叶片,一把塞到嘴里大嚼,酸劲更猛了,我一边咂嘴一边皱着眉,却依然要吃,并咽下去。

  我还曾跟着姐姐到滦河大埝上采摘一种叫“蓬子”的野菜。这种菜,淡青色,长得细长,有点像扫帚,可以用沸水淖了后醮酱吃。还有一种野菜似乎叫“疙瘩菜”,茎上长着墨绿色的小叶片,据说用它来做疙瘩汤的佐菜非常合适。其实那时生活已经没有那么困难,不必再吃野菜了,但我仍然一再央求母亲用那种野菜做一回疙瘩汤尝尝。母亲拗不过我,就把我挑回来的“疙瘩菜”择好,洗干净,做了一回疙瘩汤。热气腾腾的疙瘩汤端上桌,我尝了尝,似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好吃,但因为是自己提议做的,于是也就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碗。

  稍大一些,我经常挎着笼子或背着粪箕子去田野里挑菜,但挑的菜,人已经不再吃,而是用来喂猪。那时我家每年都要养一两头猪,猪爱吃野菜,吃了野菜长得快,于是先是姐姐去挑菜,姐姐上中学后,我也应该为家里做些事了,便接过笼子,专门去地里挑菜给猪吃。

  猪爱吃野菜,但并非所有的野菜都爱吃。它最爱吃的是苋菜和马齿苋,嚼起来,两片大嘴唇蠕动着,嘴里发出菜叶和茎被咬断的咯吱声,那样子真是享受极了,贪婪极了。若菜少,而圈里又养着两头猪,它们俩就会因抢夺野菜而打架,你撞我,我撞你,还发出恼怒的哼哼声。落篱,猪就不太爱吃,但也吃,不过是挑肥拣瘦罢了,懒洋洋的,只吃几片叶子和嫩茎,老叶和茎干的下半部它是不吃的。车前子,它最不爱吃,几乎一口也不吃,后来我就不给它挑了。

  给猪挑菜的经历从小学一直持续到大学。小学时,每天放学后,写完作业,我就经常挎了笼子去村北(那时我家已经从村偏东头搬到了村北头)田野里挑菜,晚饭前回家。上大学后,暑假里无事做,也常去村北挑菜。

  那时我的伙伴们家里都养着牛、马、骡、驴等大牲口,而我家因为父亲在公社修造站上班无暇照顾大牲口,所以只养猪。大牲口需要草料,伙伴们去田间便主要是打(割)草,我呢,便是挑菜。大家先是集合好,然后骑了车子去大埝外的滦河畔,发一声喊,便各自一头钻进波浪起伏的青纱帐,四处寻觅青草和野菜。景岗山有一首歌叫《我的眼里只有你》,那时我的眼里,只有野菜,尤其是苋菜和马齿苋。我穿行在玉米地或高粱地里,钻过一垄垄玉米或高粱,胳膊和脸颊被玉米和高粱叶子割出一道道血印子,青纱帐里密不透风,汗水哗哗地从额头往下流淌,对这些我满不在乎,只要见到长势旺盛的大株苋菜或马齿苋,便冲过去,先是掐鲜嫩的部分,后来感觉慢,便连根拔起。巴尔扎克笔下的老葛朗台是“看到金子,占有金子”,我是看到苋菜,占有苋菜。起初大的也挑,小的也挑,后来挑红了眼,越来越贪婪,只挑半人高、枝繁叶茂的苋菜,矮小的都不放在眼里了,真如古代英雄,比如《三国演义》中的赵云,或《隋唐演义》里的伍云召,冲入敌阵,一手拿枪,一手拿剑,见人便刺便砍,砍瓜切菜一般。我一心一意循着野菜的踪迹走,很快身边就只剩下自己。而其他伙伴们,也往往成了孤军奋战的孤家寡人。庄稼的海洋深不可测,时间久了,大家多少有点害怕,便大声呼叫彼此的名字,“小永——”“老九——”或远或近的,绿色波涛中便会传来回应:“哎,我在这儿呢——”

  中午时分,大家都收获颇丰,就坐在田垄上休息一会儿,聊会儿天。枝头的蝉声此起彼伏,好像在称赞我们的勤劳懂事。歇够了,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叫了,于是大家把草或塞满蛇皮袋的野菜捆在车子托货架上,一路猛蹬车子,风驰电掣地骑回家。那种满载而归的成就感,真是美妙极了。

  回到家,先抽出几把野菜,扔到猪圈炕上,正在睡觉的猪嗅觉挺灵敏,一咕噜爬起,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有时我故意逗它,手握一把野菜在猪圈门子上晃,馋着它。它便用两条前腿扑在猪圈门子的铁栅栏上,昂起笨重的头,一边哼哼一边够我手里的野菜,似乎在说:“小主人,快让我尝尝鲜,别逗我啦!”我便把野菜扔给它,看它香甜地吃起来,才回屋吃饭。

  菜挑得太多了,猪一次吃不了,就要把它们切碎,浸泡在旧缸里,每次拌猪食时放一点不再新鲜的沤得有点发黑的野菜,猪也一样爱吃。

  还有一件趣事,我至今记忆犹新。我在十一岁左右吧,夏天,一个偶然的机会,开始给小伙伴们即兴讲起了童话故事。其中一个故事叫《小鸡传》,讲述一只刚出生的小鸡的历险过程。每次讲到关键处,我都卖个关子,故弄玄虚地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其实下回书会发生什么,我心里也一点谱没有,我只是即兴编造的情节,讲到哪儿算哪儿。没想到我的听众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一两个,发展到四五个,有时我坐在猪圈墙上,一边听着猪睡觉时发出的呼噜声,一边给伙伴们讲故事,大家分坐在我两侧,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唯恐漏掉一个细节。正讲着,母亲来了,吩咐我说:“猪没菜吃了,去给猪挑点菜吧。”有时我也懒得去,但母亲的话不能不听,于是背着粪箕子去村北挑菜。伙伴们正听得入迷,便跟在我身后去村北,央我不要停,一直讲下去。村北庄稼地里没有长得太高的苋菜,但是马齿苋比较多,我们便蹲在田垄间挑马齿苋。伙伴们边帮我挑菜边听我讲故事,这样的情景有过七八次之多呢。

  大约在我大学毕业后,家里就不再养猪,我也无须再去地里挑菜了。

  近些年,我有时生出慈悲之心,即使见到鲜嫩的可以食用的野菜,也不会去挑了,因为觉得它们在东风吹来时,欣欣然从解冻的泥土里钻出来,充满对生的渴望与梦想,我轻易撷取了它们的生命有点不人道。当然,我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虚伪,因为我虽然不忍心去采摘野菜,却还一样在吃它们。暮春时吃酱拌荠菜,大口大口地吃,并无半点慈悲之心。还有,今年初夏回老家时,对门儿明月的父母曾送给我一大袋新挑的荠菜,菜拿回唐山后我们送给了岳母,岳母用它们包了一顿饺子吃。只是,我没觉得味道有多么鲜美。

  宋代的风俗,每年农历二月二为挑菜节,青年女子多去郊外挑菜,以应时节,供制春盘。遥想当年,春草初生的田野里,满是扰扰绿云,纤纤皓腕,楚楚腰身,盈盈笑语,该是一幅多么生意盎然的画面啊!

  所以,挑菜一事,给史达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在另一首《东风第一枝·咏春雪》中写道:恐凤靴,挑菜归来,万一灞桥相见。挑菜归来,邂逅意中人。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记者 杨盛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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