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艳萍


顾宁(署名韦平)1938年10月18日发表在《抗敌报》第二版的《不要背弃了人民》
顾宁(1919-1944),原名牟伦扬,又名牟鹏,湖北省利川县汪家营人。在武昌高中读书时接受了革命思想,1937年奔赴陕北,先后在安吴堡战时青年训练班、陕北公学学习。1938年6月到《抗敌报》工作,1938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2年,他跋山涉水、穿越上百道敌人的封锁线奔赴冀东党委机关报——《救国报》,1944年4月,牺牲于河北丰润县白官屯村。顾宁是抗战时期牺牲在冀东的战地记者,他以诗歌流传于世,是著名的抗战诗人,他的足迹遍布晋察冀边区和孤悬敌后的冀东,他用青春的热血铸就了不朽的诗魂。
向北方 向太阳
1919年,顾宁生于湖北利川县汪营镇一个清苦的农村家庭,6岁入私塾,8岁进汪营小学读书。他刻苦自励,常秉烛夜读,最喜《左传》《幼学》《诗经》《诗韵合璧大全》等书。投身革命后,他经过战斗的风雨洗礼,终于在艰难的烽火岁月中成为一个真正的诗人,一个坚强的革命战士。据顾宁的侄子牟卫国复述长辈们的追忆:“他学习十分刻苦,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背诵古文和练习写字。他的求知欲很强,爱好也是多种多样的,休息时爱打篮球,业余时间参加演戏,他的外语成绩也特别好,曾与美国一位同学用英文通信。写诗更是经常性的。”
1932年,13岁的顾宁考进恩施初中(即省立十三中),在校学习三年成绩优异。此时,勤奋好学的他还读完《易经》《聊斋志异》《西厢记》等书,多年的刻苦研读打下深厚的中华传统文化功底,他曾把“居身不使白尘玷,立志直与青云齐”的诗句,写在自己床前的板壁上,反映了寻找救国救民之路的朦胧愿望。
1935年,顾宁初中毕业后,曾到湖北恩施沐抚小学任教。在做小学教员的过程中,接触到一些实际。这时的东北已沦陷,华北也岌岌可危,整个祖国都在风雨飘摇之中,增添了顾宁忧国忧民的苦闷。半年后,他又考进武昌高中,进校不久,就与校内地下党有了接触,不断受到革命思想的熏陶。他还经常向报刊投稿,以微薄稿酬聊补学费。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发生后,顾宁读到一些进步刊物,了解到中国共产党对时局的主张。1937年,日军挑起卢沟桥事变,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七七事变的第二天,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电全国,呼吁:“全中国的同胞们,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并且提出了“不让日本帝国主义占领中国寸土!”“为保卫国土流最后一滴血”的响亮口号。此后,红军先后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八路军出师华北,取得了平型关大捷、火烧阳明敌军飞机场的振奋人心的胜利。由此,顾宁认识到,只有中国共产党和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代表着中国人民的希望。于是,他毅然离开武昌,北上投奔革命圣地延安。
顾宁到达陕北后,先进入陕北安吴堡战时青年训练班学习,结业后,他受党组织派遣,转入陕北公学11队学习。当时陕北公学的学习生活很活跃,除了学习马列主义基本理论外,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张闻天、李富春等同志都曾到学校作报告。在延安的学习,使顾宁的觉悟水平大大提高了,他要求加入中国共产党,决心献身于抗日民族解放战争和共产主义事业。当他听了周恩来作的抗战形势报告与刘少奇作的华北工作和敌后抗战形势的报告后,向组织提出了上华北前线的要求。当他的要求被批准时,曾经给家里写过一封信,信中说:“革命不胜利我是不回来的。”充分地表达了他对中华民族的解放和中国革命胜利的坚定信心与决心。向北方、向太阳,为挽救民族危亡而战斗,从此,开始了他的职业革命生涯。
“人民大众的武器”
1938年6月,19岁的顾宁来到晋察冀边区,被边区党委派到《抗敌报》(《晋察冀日报》前身)工作。据他在《晋察冀日报》时的战友周明回忆,他曾用司马军城、军城、塞红、东方红、华晋、韦平、雪金、耐茵、韦塞等笔名发表多篇文章与诗歌。依此对他在《抗敌报》发表诗篇的不完全统计,仅仅两个月时间,他就先后发表了《给——我在东北的母亲——在“九一八”七周年的今天》,(1938年9月18日,署名韦平);《警告希特勒》(1938年9月26日,署名韦平);《老乡,我们要怎样》(1938年10月6日,署名韦平);《不要背弃了人民》(1938年10月18日,署名韦平);《给村长们》(1938年10月21日,署名东方红);《呼喊——向着替鬼子筑汽车路的工人》(1938年10月22日,署名塞红);《今天您的“投枪”》(1938年10月23日,署名塞红);《我们的宣言》(1938年10月26日,署名塞红)等。他的诗采取多种表现形式,包括街头诗、政治鼓动诗等等,都很受群众欢迎。他的诗通俗易懂,感情真挚,耐人咀嚼;他的诗反映了当时的实际,很有战斗性。
例如:在1938年10月18日发表于《抗敌报》第二版的《不要背弃了人民》(署名韦平)中,他写道:
谁拿血汗供养了你们?
人民!
手上的铁棍谁给你们?
人民!
人民交给你们命运,
要用铁棍来保护他们。
你们在人民身上生活,
你们在人民身上成长
你们心里人民是奴隶,
你们忘却了人民是主人。
可是,
看啊!
而今——
在生死的岔路上
人民要向生路走;
你们带着人民的命运
却抱着头朝死路奔。
看啊!
你们而今——
懦怯地扔下了铁棍,
羞耻地背弃了人民。
你们,
去吧!
去找你们的安乐窝,
挖下自己的坟坑。
至于人民,
请放心吧!
我们能够作自己的主人!
我们会安排自己的命运!
我们仍要拾起那铁棍!
我们仍要向生路前进!
记着啊!
历史永远载着的,
你们是新中华的罪人!
你们是新中华的罪人!
这是顾宁在晋察冀根据地严酷的反“围攻”斗争中,在血与火的战场上看到,有的基层干部胆怯退缩了,变成可耻的逃跑分子,针对这一现象而激情创作的。顾宁的诗立足于人民,强烈地谴责了逃跑分子,赢得了人民群众的赞颂,激发了更多人的战斗勇气和胜利信心。同时,顾宁也看到许多基层干部在反“扫荡”中,英勇战斗,视死如归,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他又非常激动地写了一首《给村长们》(1938年10月21日,署名东方红):
村长啊
今天你们是边区堡垒的基石。
努力啊
使堡垒格外坚固些
不要让他们在暴风雨中有丝毫动摇吧!
小心呀!
堡垒塌了敌人会杀害千百万人民
当然也会杀害你们。
村长啊
今天你们是边区堡垒的基石。
这一年秋天,顾宁的夙愿得以实现,他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党的新闻战士。
1939年初,时任八路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的陆定一,在中央机关理论刊物《解放》上发表的《一九三八年晋察冀边区反“围攻”的经验》一文中,高度赞扬了顾宁的诗作,称“其价值等于一篇有韵的论文”“真正成了人民大众的武器。”之所以如此盛赞顾宁,是因为顾宁的一篇篇优秀诗作,揭示现实问题、反映群众呼声,鼓舞士气,其战斗力并不亚于机关枪和大炮,真正变成战胜敌人的“人民大众的武器”!
人民情怀
战地办报有着种种风险与困难。为了能在敌人残酷的“扫荡”中坚持出报,《抗敌报》社长邓拓要求同志们在任何困难的条件下,都要团结奋斗坚决守住党的宣传阵地,用通俗化、大众化的方式方法坚持报纸的出版。为此决定把全体工作人员组成两个梯队:一个是武装梯队,在反“扫荡”中担负着出版的保卫任务;另一个是工作梯队,负责在反“扫荡”中的报纸编辑、出版、电务、发行和后勤工作。顾宁曾是武装梯队的队长,是带枪的人,但他也参加职工会的活动和俱乐部的工作,编过《报社生活》,搞军事训练和体育活动。无论做什么他都是积极分子。在报社,他跟同志们打成一片;出去采访,他跟部队指战员、地方干部、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一次,为了争取报纸在反“扫荡”中能及时反映人民战争的实际情况,顾宁被派到阜平去采访和组织通讯网,动员更多的同志为报纸写稿。他到了阜平,看见什么就如实地报道什么情况,地方有什么工作需要帮忙,他就去参加。既帮助了地方工作,又取得了地方工作同志对报纸的支持。还有一次,反“扫荡”中运机器和铅字。当时他正在编辑部工作,但他明白机器、铅字是报社坚持战斗的武器,于是就全力以赴地投入了抢运。当时报社没有运输能力,只有靠群众,而此时敌人已经逼近,在隆隆的炮声中,群众多数已不在村里了,他就跟同志们一起,挨个到山沟、窝铺去找。最终在人民群众支持下,实现了机器、铅字的安全转移,保证了报纸在反“扫荡”斗争中正常出版。
以人民为依靠,质朴的人民情怀也体现在他的作品里。
1939年,顾宁写了一首热情奔放的长诗——《太行山的子弟兵》(署名华晋,《抗敌报》1939年5月28日)。这是一首充满深情的诗歌,他借用了比喻、拟人、排比等多种表现手法对根据地军民的鱼水深情予以全场景的展现。在这首诗里,他从一个政治战士朱民英写起,热情地歌颂了八路军和游击队英勇抗战的英雄气概,歌颂了八路军与群众血肉相连的关系,反映了晋察冀根据地军民的新生活、新时代的新面貌。原诗节录如下:
他们是太行山的子弟兵,
他们是太行山老百姓好样儿的后生。
他们生在太行山,
他们长在太行山,
太行山跟他们共同着祖国的命运,
在太行山上他们歼灭着祖国的仇人!
…… ……
老百姓看着兵,
兵也看着老百姓,
这样,没尾的行列继续前进,
谁敢说太行山比他们更长?
这行列散开在太行山的每一条山岭。
太行山便这样生长着,
任何风暴也摧不毁的大森林。
…… ……
不知是什么时候
不知从哪里,
也不知是什么人,
在朱民英面前,
摆下红枣好几升,
摆下茶水好几盆。
朱民英邀来了一群伙伴,
也招呼坐下了所有乡邻。
他们谈着庄稼
谈问着家庭,
谈问着政府,
谈问着那过去从未敢过问的事情。
…… ……
在这里,
只看得清那军服的绿色,
闻得出白杨树的香味。
可不能分究竟哪是军队哪是人民。
他们完全是一家人。
是祖国的一个新家庭。
太行山是他们的姓。
太行山是他们的名,
他们的母亲是晋察冀,
晋察冀是他们的情人。
他们对情人无限热爱,
他们对母亲无比孝顺。
“蜀客”诗人在冀东
1942年深秋,顾宁来到转战在热南的《救国报》。
《救国报》(今《唐山劳动日报》的前身)是冀东地区第一张党报,由中共冀东区党分委为适应抗战形势的需要而创办。
顾宁到来时正值驻冀东日军第四次“治安强化”之后,敌人对抗日根据地进行残酷的大“扫荡”余威未尽,各项抗战工作亟待开展。1942年9月,敌人在青纱帐季节,又开始第五次“治安强化”,实行秋季大“扫荡”。为了不使报纸出版中断,报社转移到塞外的热南地区,印刷物资,报纸发行都做了精心安排,人员分批北上。这也就是邓拓的回忆文章所说顾宁“在长城以北”战斗。
热南一带属于伪“满洲国”范围,在敌人心目中是“治安区”。但在这个区域中的日本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分属不同指挥系统,行动不统一,因而报社在这里可以比较稳定地出报。印出的报纸,通过新建的转运站发送到关里,以及时配合抗日军民粉碎敌人第五次“治安强化”的斗争。报社的同志长驱出关,转移到热南坚持出报,抱定的宗旨是:敌人的“扫荡”越残酷,越要把党的声音、胜利的消息及时传达给抗日群众,以鼓舞群众的斗志。1942年底,日军在伪“满洲国”和冀东地区实行“集家并村”,制造“无人区”,报社在关外活动受到威胁,为了坚持报纸的出版发行,报社转移到滦河东岸的山区(今属迁西县)。
顾宁刚到冀东《救国报》社,就给同志们留下难忘的印象:“他不过二十多岁,头发卷曲而发黄,胡须不加修剪,盖满了他的下颌和两颊,宽大的土布外衣半敞开着,腰里束着一灰色的布带,乍看上去,有点像俄国的伟大诗人普希金。”“不记得我们是怎样开始交谈的,反正他的形象和举止,使我们认定他是一个诗人。我们没有读过他的诗,却把他看作理所当然的诗人”。(陈大远回忆语。陈大远,笔名胡青、大风,顾宁《救国报》战友,曾任唐山劳动日报社社长、总编辑,中国驻丹麦大使馆文化委员,文化部对外四司负责人等)
顾宁被陈大远等人称作“蜀客”,原因是他的家乡湖北省利川县与四川接壤,那里的生活习惯、语言文化是属于四川类型,他更喜欢称自己是四川人。
1943年4月,《救国报》社转战到丰滦迁的长河边。同志们经常到长河边散步,成为紧张工作中难得的休整。长河是滦河的一条小支流,春天的鲜花开满河岸,白的、粉的、黄的,姹紫嫣红。岸边的梨树最多,早春的梨花在夕阳的映衬下,美丽动人。一天,顾宁拿一首诗来找陈大远,说这篇作品不能算作诗,只能算是一首歌词,问陈大远能不能谱曲,用音乐的语言把少女般的长河表现出来。陈大远认真地给歌词谱了曲。尽管顾宁在冀东的作品都毁于战火未能保存下来,但对于这首《长河颂》,作为谱曲者和教唱者的陈大远记忆深刻:
四月梨花开了,
梨花不开在长河,
长河啊,寂寞。
四月我来了,
伴着太阳,
用太阳的温暖,
把你抚摸,
啊,长河。
四月我来了,
用鲜艳的花朵,
如今将你装扮,
你就变得这样年青,
这样美丽,
这样活泼,这样快乐。
啊,幸福的处女,
长河!
这首歌首先在报社的同志们中间传唱开来,很快就在长河两岸的百姓间流传起来。优美的诗句,随着音乐飘荡在果花初开的山谷。反映了春季敌人大“扫荡”之前,抗日军民们享受到的一段难得的安宁生活的情景,是诗人在炮火纷飞的岁月对祖国大好河山、一草一木的真挚热爱和礼赞。
顾宁文思敏捷,除具有很高的文字水平,他还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采编任务。据战友陈大远回忆,一次,报纸要赶时间出版,决定发一篇社论,由顾宁执笔。此时,顾宁的工作很忙,到报纸快要付印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动笔,画版、刻蜡纸的同志一再催促,他不得已就让大家给他留下1200字的地方。当其他部分内容的蜡纸刚刚刻好时,顾宁的社论也写好交卷了。这篇社论,不多不少地添刻在留下的1200字的空白里。
依据陈大远的回忆,在冀东特委宣传部的鼓励支持下,报社的文艺爱好者成立了一个“业余”的文艺组织“铁骑社”,并出版了刊物《铁骑》,顾宁没有参加这个组织,但却给予了不少帮助与支持。多少个夜晚,顾宁认真地讲述他对稿件的意见:要加强刊物的战斗性;文艺,不仅像长河岸边的梨花,更要像滦河里的浪花;不但要给人们以艺术的享受,而且要使人们的情感卷进这浪花中来等等。同志们按照顾宁的意见进行了修改和重写,《铁骑》印出后,引起了很好的反响。后来,在铁骑社的基础上,成立了一个冀东全区的文化、文艺性的群众组织“新长城社”,并出版刊物《新长城》,成为报社对冀东地区群众宣传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顾宁担任《新长城》主编。
诗的永生
1944年春,顾宁被调到冀东十五分区担任《救国报——燕山版》主编,仅仅到任一个多月,就在丰润白官屯战斗中牺牲了。陈大远曾根据白官屯战役的幸存战友描述追记了顾宁战死的壮烈场面:
1944年4月7日,报社同志们在白官屯被10倍于我的日军包围。当时顾宁他们只有几只勃朗宁手枪,但他和战友们不畏强敌、英勇战斗。突然顾宁被一颗炮弹打中,受了重伤,同志们要背他突围,他不同意。那时他说话都困难了。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吐出这样两句诗:
炮,敌人的炮火,
它在吞掉我的生命。
顾宁牺牲的场景壮怀激烈,震撼人心,真正是在用鲜血书写不朽的诗篇。
新闻前辈邓拓与顾宁在《晋察冀日报》是战友,顾宁牺牲前曾在滦河边给邓拓的最后一封信中,豪迈地写道:“你看,朝晖起处,即我在也!”邓拓惊闻顾宁战死的噩耗,十分悲痛,深夜写下《祭军城》,遥相祭奠:
朝晖起处君何在?千里王孙去不回。
塞外征魂心上血,沙场诗骨雪中灰。
鹃啼汉水闻滦水,肠断燕台作吊台。
莫怨风尘多扰攘,死生继往即开来。
邓拓为顾宁撰写的《祭军城》首句“朝晖起处君何在”,正是选用了顾宁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中的话。同是“朝晖起处”,一是青春洋溢,一是痛断肝肠。
邓拓(原名邓子健,邓云特,笔名马南邨、于遂安、卜无忌等,中国著名的新闻家,政论家)是顾宁在《晋察冀日报》时的领导,也是亲密战友。抗日战争爆发后,先于顾宁赴晋察冀边区并担任《抗敌报》主编,曾与顾宁结下深厚的革命友谊。他收藏了顾宁的部分照片、诗歌,撰写回忆顾宁的文章也是最多的,我们从中也可以领略顾宁诗的风采、革命足迹和人格的高尚。
在1959年第13期《新观察》杂志上,邓拓以“左海”的笔名发表悼念顾宁的文章《国殇·诗魂·诗的永生》。文章一开头即写道:“我们亲爱的战友,诗人司马军城同志光荣牺牲,到现在已经15周年了。抗日战争二十二周年的纪念日也快到了。这些年来,我时常想起司马军城……”邓拓在文章中追忆:“他生前喜读屈原的《九歌》,特别赞赏‘国殇’那一篇。他的牺牲也算是真正的‘国殇了。冀东的同志口头传来司马军城被困战死时的情景,恰如《九歌》‘国殇’中所写的‘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顾宁牺牲的时候仅仅24岁,他在这短暂的生命中,用青春和热血谱写革命诗篇,演绎了抗战勇士的新国殇!
1979年第1期《新闻战线》发表了邓拓夫人丁一岚写的《忆邓拓》和袁鹰同志为《邓拓诗词选》写的后记,也都谈到顾宁的一些情况。他们对顾宁的称谓一直亲切地沿用着他的笔名“司马军城”。1980年11月,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的《邓拓散文》中,收录的最后一篇也是邓拓写顾宁烈士的《国殇·诗魂·诗的永生》。
在顾宁的家乡湖北利川,人们一直没有忘怀这位牺牲在异地他乡的优秀儿子,一直在追寻着他的足迹。1982年2月3日,胡祥华在《恩施报》第三版发表《利川诗人司马军城》,如同他文章所说的那样,就是想让读者知道家乡的这位革命诗人。为了缅怀烈士的革命功绩,顾宁的家乡人也撰写了许多纪念、宣传顾宁的文章。如《我的伯伯司马军城》(牟卫国);《他在朝晖起处——怀念牟伦扬同志》(刘义勇);《朝晖起处 即我在也——记土家族诗人司马军城》(张永柱)《抗日英雄民族诗人司马军城——沙场诗骨塞外魂》(胡飞扬)等。
顾宁的诗也曾经收入《晋察冀诗抄》。魏巍当年与顾宁也是晋察冀的战友。魏巍称赞“他是一个热情的诗人,一个很好的同志。至今在我的记忆中留有很好的印象。”经历了血与火考验的战友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无私的、深厚的。
顾宁在冀东《救国报》的战友陈大远对他有着深切的怀念,曾撰写了长篇回忆文章《长河啊,寂寞》及纪念诗歌。
正是边功未竞时,
便阳罹难恨如丝。
漫伤故友弹酸泪,
待看英雄崭寇旗。
天地权书悲壮史,
凯歌好作荐亡诗。
梨花弄笔成今昔,
风雨劳人葬血衣。
斯人已去,风范长存。我们的追记正如新闻前辈邓拓所言:“祝他的诗骨流芳,他的诗永远传诵人间,垂于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