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烈士遗孀邢少华:为了一句嘱托 独自坚守70年
“在迁安市扣庄乡毕新庄村,提起96岁的邢少华老人,街坊邻居,没有不佩服的。 1944年,邢少华的丈夫刘汝林被捕入狱,在日本投降前夕英勇就义。为了丈夫临行前最后的嘱托,70年来,邢少华用自己单薄的臂膀支撑着整个家,抚育了三代后人。”
专稿 邢少华因为去年摔了一次腿,所以行动不太方便,但是精神很好,说起话来思路清晰。在老人居住的屋子里,墙上贴着十大元帅像,桌子上还摆着几张黑白老照片,其中一张是一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鼻梁高挺的帅小伙,邢少华的儿子刘孟庚说,这就是他的父亲刘汝林,旁边照片上那位眉清目秀、端庄娴静的少女,就是他的母亲邢少华。
“洋八路”三劝父捐影箱
支援抗日战争成美谈
刘汝林年轻时曾就读于河北工学院,后来留学日本,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受迁安同乡——抗日民族英雄杨十三和晋冀鲁豫边区政府主席杨秀峰的影响,1942年,刘汝林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了天津的地下党组织,负责给迁安抗战部队供应电台、药品、枪弹等物资。
迁安原县长李焕章在《历史在闪光——迁安革命故事》中这样描写刘汝林的形象:“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拄着文明棍儿。”就是这样一位和传统八路军形象格格不入的“洋八路”,在迁安当地有口皆碑,而刘汝林劝父亲献皮影箱支援抗日的故事,更是人人传颂的佳话。
刘汝林的父亲原名刘恩波,外号刘老恩,是迁安扣庄乡毕新庄人。刘恩波是位老中医,家里开药铺,经常行医济贫。抗战期间社会动荡,皮影行业不景气。因为刘恩波走街串巷地行医,人脉广,消息灵通,谁能唱影、哪家需要唱影他都知道,所以有影人就把皮影箱卖给了他。刘恩波召集了一些影匠,成立了一个皮影社。刘恩波有四个儿子,大儿子会演皮影,老二刘汝揖是教书先生,老三刘汝林和老四刘汝维都参加了抗日。
1938年,一场抗日武装大暴动席卷了整个冀东大地,刘恩波的三儿子刘汝林参加了此次暴动。1940年,为激发群众的抗日热情,十二军分区想要成立一个皮影队宣传抗日,但资金匮乏。刘汝林知道父亲有一个皮影箱,就回家想方设法说服父亲把皮影箱捐给军分区。
皮影社搭台唱影能收入些小米,可以养家糊口,所以刘恩波一听儿子要把皮影箱捐出去,当时没同意。后来,刘汝林又专门回家两次劝父亲:“大敌当前,各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咱家可不得做点贡献么?”最终,开明的刘恩波同意捐献皮影箱。
影匠们跟刘汝林说,其实刘恩波早就想通了,就是舍不得他们这些影匠。临行前,刘恩波含泪对这些皮影艺人说:“去吧,到部队去唱影,是干大事,有你们用武之地呀!”于是,这些皮影艺人们开始了一种独特的抗日宣传方式——用毛驴驮着皮影箱宣传抗日。
献身天津地下党工作
夫妻同心伉俪情深
刘孟庚说,母亲邢少华是天津人,自小母亲早亡,七八岁时被送给了养父母家。虽然养父母家孩子多,也不富裕,但还是让邢少华上了学,长了见识,后来还到了铁路后勤部门工作。
提起和丈夫的相识,邢少华拨弄着手指,记忆有些模糊,刘孟庚在旁边一起帮助她回忆。“1940年,我爹娘在天津相识,是一个拉洋车的给介绍的。”对于父母的相知相许,怕是母亲年轻的时候不止一次地跟他谈起过,“当时我娘还不知道我爹是地下党,只知道他在南开大学的图书馆工作,是个文化人。”据后来推测,拉洋车的可能是地下党,介绍刘汝林两人结为夫妻可能是为了掩护刘汝林开展地下工作。
刘孟庚介绍,他父母在天津生活两年后,父亲身份暴露,安在天津杨柳青的家几次遭到特务围攻。在天津已经无法继续待下去,当时母亲已经怀孕,为保证母亲的安全,母亲被父亲送回了迁安毕新庄的老家。
“我爹一共被捕了两次。”刘孟庚说,“第一次被捕后,其他地下党同志把他营救出来了,救出来后浑身是伤,我爷(刘恩波)给他上药,说这是硬伤啊,我爹搪塞说是长的疮,时间长了变成这样了。”
这次被捕获救后,刘汝林继续在天津从事革命工作。邢少华被转移回到老家后,刘汝林仅回家过两次。当时邢少华在老家过得也很忐忑,经常有日本兵到村里来抓人,邢少华怕自己的天津口音暴露了,就把灶灰往脸上一抹,装傻子装哑巴。
为抗日抛家舍业
亲人经历生死别离
邢少华回忆说,自从离开天津回到迁安后,黑夜白日加起来跟丈夫刘汝林在一起的时间也没超过24个小时。
父亲最后一次离家时的情景,刘孟庚仍历历在目。他回忆说:“1944年正月的一天,父亲回来看我们,当时他跟家里人说,这次出去任务难完成,怕是十年八年也回不了家。父亲离开的那天早上,母亲给他炒了一盘鸡蛋,但父亲却没吃上。”刘孟庚一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当时我4岁,平时家里也经常缺吃少穿,看着那盘鸡蛋我非要吃,我娘说你别吃,让你爹吃。我夺过爹手里的筷子就扔地下了,我爹饿着肚子就走了……”
年逾古稀的刘孟庚叙述着往事,已是老泪纵横,“我爹就这样饿着肚子离开了家,走到了村口,又折回来抱了抱我,跟我娘说,如果我爷爷去世,我们先别发丧,等他回来。”
可刘汝林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1944年,刘汝林在返回天津途中被捕,后来被押送到唐山日本宪兵队。后来,据狱友介绍,他曾在监狱里组织过暴动、绝食,还曾组织炸狱,但最后均未成功。1945年日本投降前夕,刘汝林牺牲于唐山日本宪兵队。临终前最后一句话,刘汝林说:“家里一棵大树还好么?”
据刘孟庚介绍,爷爷刘恩波是在父亲刘汝林牺牲后的第二年去世的。
一句嘱托坚守70年
独自抚育三代后人
在丈夫最后一次离家后,邢少华收到过他写来的一封家书,邮信地址是帝国饭店。邢少华就带着年幼的儿子到天津寻找丈夫,娘家人也帮着找地址,可偌大的天津根本没有这么个地方。多年后邢少华幡然醒悟,其实“帝国饭店”就是日本宪兵队监狱。
1957年,通过一封辗转的信,她才得知12年前丈夫就已经牺牲了。
从丈夫离家的那天起,70多年来,邢少华一个人支撑起整个家,只为了丈夫生前曾对她说过:“要是我牺牲了,你帮我拉扯大三个孩子,也就是对得起我了。”一句简单的嘱托,让邢少华在这个家独自坚守了70年。
刘汝林在老家还有一位妻子以及另外两个儿子。刘汝林牺牲后,家里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当时只有26岁的邢少华肩上。
从邢少华年轻时的照片中可以看出,在大城市长大的她是那样的娇美、小巧,或许当年刘汝林就已经深深地了解妻子性格中的坚忍,所以义无反顾地投身抗日,放心地把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交到邢少华手中。
刘汝林的大儿子刘孟余曾和兄弟们说过:“这是咱爹有安排呀,知道自己要牺牲,他哪里是给咱们找个妈,这是又给咱找了个‘爹’啊!”
刘孟庚说,母亲是个特别能干的人,不仅识文断字,还啥重活儿、累活儿都能干,啥苦都能吃。最难的时候,1947年过年时还带着儿子挨家要过饭。
老人家含辛茹苦把三个儿子抚养长大,又给哥几个成了家,如今重孙子都长大成人了,家里还是邢少华当家理计。每逢家里有大事,比如哪个孙子盖房或买车了,她要开家庭会议,让大家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
邢少华85岁那年,亲手把两个重孙子送到了部队,说这是抗日烈士的后代,要让他们到部队报效祖国。现在两个重孙子一个是炮兵,一个是空军,在部队表现都很出色。
如今邢少华苦尽甘来,晚辈们都十分孝顺,政府每月还发给她1000多元的高龄津贴、烈属补贴。刘孟庚是邢少华唯一的亲生儿子,可她却说:“这些钱不能给你一个人花,这钱是冲你爹给的,你爹的后人都有份儿。”
邢少华平时生活节俭,一碗冷饭都不舍得扔掉,却时常帮衬“家里有困难”的儿孙们,哪个晚辈上学成绩好,她还给发奖学金。
朱艳辉 杨文进